出游到欧陆,且行且谨慎

欧洲法视界

到荷兰将近两年,我听过不少朋友聊到自己或他人被罚款的事例。被罚款的情形很多,比如借阅图书过期却忘记续借,乘坐公交车未刷上交通卡(余额不足),骑自行车的时候闯红灯,在商业街营业时骑自行车,乘坐火车未打印电子火车票,以及汽车错停到残疾人车位等等。对于罚款,大家一般也会向实施处罚者述明原委或申诉一下。即便无果,大家也会做一个好居民,接受被罚的事实。对于在商业街骑自行车被警察处罚的情形,不少朋友都有抱怨。

1. 游客应当遵守他国法律

一次晚餐,几个中国朋友聊到在商业街的营业时间骑自行车被罚款的事。大伙对于该规则适用于外国人的问题,观点不一。朋友甲提到,到了荷兰,我们应当遵守当地的法律。交通法规也属于应当被遵守的范围。即便我们是外国人,甚至只是到荷兰短暂旅游的游客,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游客被推定应当了解荷兰的法律。

朋友乙却不赞同“游客被推定应当了解荷兰法律的观点”。他提到,实践中,我们不可能要求一个外国游客对他国法律有过高的注意义务,此种推定不切实际。他不会开车,所以对交通规则的敏感度不够强。有一次去英国,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英国汽车(含自行车)是靠左侧行驶。步行过双向道马路时,幸而有人行道标示提醒行人先看右边,再看左边,否则就可能发生意外。我们假设一个情形:一个中国游客,第一天他到荷兰就租自行车骑行。他不知道在商业街营业时禁止骑自行车。按照游客遵守当地法律的原则,如果他被警察发现在商业街营业时间骑自行车,就可能被罚款。当他因为法律上的认识错误而遭受处罚的时候,他会产生疑惑:在本国的合法行为,怎么到了外国就是违法了呢。他甚至对处罚行为产生不正义的感觉。

朋友丙则提到,游客的不正义错觉并不妨碍他被处罚。此外,针对违反交通规则的行为,不区分荷兰本国人和外国人进行处罚,正是平等适用法律的体现,是法律公正的体现。现实生活中的确存在违法游客不知道该行为在荷兰属于违法的情形。但是,只要该规则不是秘而不宣的,行为人就不能以自己不知道该规则而主张抗辩。否则,该违法行为将不能得到有效的遏制。一个人到他国,应当主动了解他国法律,才能真正的做到遵守他国法律。如果他自己没有主动了解,那么就应当为自己的不够谨慎买单。

2. 一国对游客有属地管辖权

我们不难看出,之前大家所讨论焦点是法律的效力问题。法律的效力包含了法律对本国人、外国人与无国籍人的行为的对人效力;还包含对领土、领海和领空范围的行为的对地效力;最后还包含特定法律的生效、中止,以及失效的时间效力。当然,这只是理论的分类,实践中这几种法律效力类别是交叉的。就法律的对人的效力而言,一国法律对于外国人的行为的效力,分为域外效力和域内效力。然而,什么是域外效力和域内效力呢?一国法律对外国人的域外效力一般体现于该国对外国人在他国的刑事犯罪的普遍管辖权。例如,一个西班牙法院,根据西班牙的国内刑法,审判一个危地马拉犯罪嫌疑人在危地马拉所实施的种族灭绝罪。此时,西班牙法院对于该危地马拉人的刑事管辖权,就是西班牙刑法域外效力的体现。一国公私法对外国人的域内效力则体现在该国法律的属地管辖权。例如,一个到荷兰旅游的游客,违反荷兰交通法规,被荷兰警察处以罚款。荷兰警察行使治安管辖权,这便体现了荷兰法律对于外国人的域内效力。

因此,话题的核心是荷兰法律对外国人在荷兰的行为的域内效力。从法律的对地效力而言,这也是荷兰对外国人在其本国领土范围内的属地管辖权。一般而言,法律对外国人在本国领土上的行为,具有优先于其该外国人国籍国的属地管辖权。中国也采取这样的立法模式。因此,如果你出国旅行,带着可以全球漫游的手机,每到一个国家,你总是会收到当地使领馆发出的“遵守当地法律”的短信。

3. 游客应在何种程度上了解外国法律

虽然外国法律对游客有约束力,游客被推定了解外国的法律。然而,游客对于外国法律如果有了解的注意义务,到底应达到何种程度呢?本文不能提供一个答案,仅管窥荷兰的交通规则,抛砖引玉,以供大家进一步的讨论。

世界各国的交通细则以及对车辆的管理存在差异。外国人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根据违法行为的不同,以及不同国家的规定,可能纳入涉外刑事案件,或者涉外行政治安案件。如果违反交通规则,导致交通事故,还可能构成涉外侵权。荷兰曾经的交通违法的罚款是按照刑事程序处理的。随着荷兰对于某些犯罪的去刑事化处理,交通犯罪被转化为行政处罚。现在,对于交通违法行为,交通警察会当场作出决定。对于罚金类型处罚,当事人如果有异议,需要先到警察局或者通过网上银行转账缴纳罚款后,才可以就该处罚提出异议,随后还可以向地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对于自行车的管理,荷兰和中国的差别很大。荷兰是自行车的王国,有专门的自行车行驶车道。自行车被称为“车辆”,荷兰对其管理和对汽车、摩托车的管理相似。自行车必须遵守基本的交通规则,例如靠右行驶,不能闯红灯,不能在人行道行驶,车上必须有前后车灯,不能购买明显是失窃的自行车。其中,商业街也属于人行道。一般在商业街或者人行道的入口和出口会有一个蓝色圆形标示,蓝色标示牌上有白色图案,显示为一个大人牵着小孩走路。如果该标示下面有写商业街营业时间,则该时间以外禁止自行车通行。如果你被警察当场逮到违反以上任何一条规则,即使你以第一次违反或以不知道该规则为理由希望免除处罚,你仍会被处罚。此外,骑自行车的人还得遵守一些特殊的规则。例如,某些道路不允许车辆行驶,但如果你看到“Uitgezonderd”(except)同时下面有自行车的标志,那么此时自行车就享有豁免权,即你可以在该道路上骑自行车。另外,自行车不是随时都享有优先通行权的。如果你看到路边的标示牌或者地上有倒三角形的标示,你必须停下来让该路口的其他自行车和机动车先行。

荷兰的特殊交通规则加上语言的障碍(荷兰人的英语水平比较高,但交通指示牌基本都是荷兰文),游客违反交通法规的可能性明显增强。游客应当遵守他国法律的义务。荷兰的法律是公开的,但是以不理解的语言公开,并非实质上意义上的公开。此时,我们不应苛求游客对荷兰法律有非常谨慎的注意义务,并为自己的不谨慎而买单。

在欧洲,不管是申根国的居民,还是到某一申根国的游客,都可以自由地在申根区内通行。我们不可能要求每一个到荷兰旅游的人,不管是男女老幼,都必须在抵荷之前去了解甚至其本国人都不一定完全知晓的各种法律规则。他国以及游客国籍国应在一定程度上为游客提供便利,使游客能够在出发前了解他国法律。例如为游客在该国的日常提供便利,尤其在游客云集的地方,交通标示不仅应包含图形,还应有多国语言;此外,签证中心或者大使馆可以以游客母语提供日常出行注意事项的宣传册等。

总之,游客行,且行且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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