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顿大学法学院

《 欧洲法视界》【连载】欧洲法学院之旅:荷兰莱顿大学法学院

1575年,莱顿大学创校伊始,法学院便是当时的四大学院之一。她是荷兰第一所法学院,也是当前规模最大的法学院,每年约千人入学。每天早上无处存放的自行车会让你十分怀念假期的空荡。由于学生人数多,曾发生大冬天在没有暖气的彼得教堂考试的事情。

 

当前,法学院的教学楼之一,KOG,曾是物理系的实验室。该楼以获诺贝尔奖的物理学教授Heike Kamerlingh Onnes的名字命名。通过楼门口的雕塑,你就知道他长啥样了。爱因斯坦近百年前也曾在该楼里授课。KOG仍挂着莱顿大学许多物理学家的合影。物理和法学似乎毫不沾边,但是它们都研究“law”,也算是传承吧。法学院对旧楼的使用和新阅览室及涡旋型楼梯的设计,尽显荷兰人的念旧和创新。

 

近年莱顿法学院的世界QS专业排名一直在前二十多位。荷兰对儿童幸福感的重视在世界上首屈一指。莱顿法学院对儿童权利的法律研究算得上独领风骚。同时,法学院一直重视国际法的教学和研究,可称得上是学习和研究国际法的殿堂。国际法学的创始人之一格老秀斯曾在法学院求学。至今楼里还挂着他的照片,供后辈瞻仰其思想光芒。荷兰贝娅特丽克丝女王(Queen Beatrix)也毕业于法学院。法学院重视学生的论文写作和口头表达能力,有丰富多彩的模拟法庭课程。每逢法学院考试季,随处可见青春洋溢的学生们西装革履地忙着准备口头考试。

 

在莱顿法学院求学近四年,我时常觉得很幸运。我享受着荷兰干净的空气和新鲜的牛奶。当然,一年里能和阳光春天约会的时间太短暂了。同事间的独立平等和公法系良性竞争的环境,让我在这安心快乐并痛苦地研究工作。所有浪漫不浪漫的故事也时常萦绕左右,让我工作之余感受生活的美好。办公室外的屋顶上时常有海鸥求偶飞舞。诚然,当你构思结构时,海鸥们的叫声甚是烦人。然而,茶歇时观察它们却也有趣。看着一窝一窝的小海鸥们长大,我时常感叹我的论文宝贝啥时候才出生呢。

 

声名在外又幽默友好的导师总是鼓励我,不时给我打剂定神针。看到同事到其他大学交流访学,我也曾心动。我想去看看不一样的法学院,接触不一样的世界和人。当我询问导师是否有必要交流访问时,他反问我:研究国际刑法还有比离海牙如此近的莱顿更好的地方吗?是的,莱顿法学院是再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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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笔记 “They Would Never Hurt a Fly”

 

“They Would Never Hurt a Fly”是 Slavenka Drakulić 2004年写的关于战争罪犯的一本书,也是她写的关于战争的第三本书。作者于1949年出生于前南斯拉夫的克罗地亚。后来,因为1991-1995年的战乱而出国,写作该书时在瑞典定居。她前两本书关于战争的书[“How we survived communism and even laughed, the Balakan express: fragments from the other side of the war, and café Europa: life after communism”和 “ As If I Am Not There”],主要集中关注战争的受害者,后者还被改编为电影。不同于这两本书,“They Would Never Hurt a Fly:War criminals on trial in The Hague”这本书重点介绍了前南斯拉夫国际刑事法庭审判的战争罪犯。 也不同于第二本书,这本书不是虚构的。它是根据法庭的审判以及其他相关证据而完成。文中提到的很多犯罪嫌疑人最后都被定罪了。

前南斯拉夫社会主义共和国( SFRY 前南)在1991年开始分裂。1991年6月,首先是靠近西欧的斯洛文尼亚共和国独立。同年10月,克罗地亚也宣布独立,然而克罗地亚国内的塞尔维亚人却与政府发生冲突。随之克罗地亚政府与前南斯拉夫共和国军队卷入战乱。1991年,马其顿共和国宣布独立,并于1993年加入联合国。1992年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共和国独立。此时塞尔维亚和黑山是南斯拉夫社会主义共和国仅存的两个加盟国。两国在1992年成立了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FRY), 米洛舍维奇作为塞尔维亚的总统被选举为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FRY)总统。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FRY)并没有继承前南在联合国的地位,而是重新作为新的国家主体,于2000年被联合国认定为成员国。经过一系列的独立,前南就就分裂为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马其顿、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黑山、塞尔维亚和科索沃7个国家。[2002年,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 FRY)改名为塞尔维亚和黑山国家联合体。2006年黑山全民公投并独立。2008年塞尔维亚国内的科索沃地区也进行独立公投,并宣布独立。]

在1991-1995年间的武装冲突中,在波斯尼亚和黑塞哥维那,以及克罗地亚, 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军队对穆斯林,克罗地亚人和波斯尼亚人实施了种族清洗。联合国维和部队曾参与维和,但是都未能进一步阻止对平民的屠杀,对穆斯林妇女的强奸,对战犯的虐待和未经审判的枪决。1993年,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设立前南斯拉夫国际刑事法庭,对武装冲突期间的战争犯罪,种族灭绝罪和反人道罪进行审判。

有3个战犯  Kunarac, Vuković和 Kovac分队对于他们对波斯尼亚穆斯林女性的虐待,奴役,轮奸等反人道罪承担了责任。我的确不敢相信,一个人在强奸了一个12岁的女孩之后,还自以为仁慈的告诉她,我还没有杀你呢。他们没有将女孩当作人对待,对她们进行羞辱,打,租借,买卖。他们从 来没有想过这些女孩最后愿意出庭作证。

Jelisić是一个波斯尼亚出生的塞尔维亚人,一个喜爱钓鱼的人。钓鱼俱乐部成员,邻居,朋友都认为完全不会伤害一只苍蝇的人。可是,最后选择了他在一个警察局和一个战犯营共枪决了据说超过100多名战犯,虽然最后定罪只认定了13名战犯。其中大多数战犯都是穆斯林。

Erdemović, 出生于波斯尼亚,有一个克罗地亚母亲,一个塞尔维亚父亲。他作为一个士兵的一天,被指挥不停的杀人。作为一个杀人机器,他在担心被上级威胁死亡的过程了杀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多少人。这些人都是穆斯林男人。

Krstić 作为一个军队的副指挥和一个将军,是第一次被认定为构成种族灭绝罪的战犯。他在联合国的安全区下令杀害了7000多的穆斯林男人,并强制驱逐出境30000多人。他并没有否认发生了这些事实,而认为这些命令不是他做出的。他是一个比较软弱的人,不敢对上级(Mladić)的命令说不,即便他知道这样的行为是犯罪。

Ratko Mladić下令对穆斯林进行种族清洗,虽然2004年时仍在逃,可是他永久的受到良心的惩罚。作者认为,他的女儿在知道父亲的行为后,难以面对却也不敢质问的情况下的自杀,对他造成了永久的伤害。

2001年,米洛舍维奇当时已经连任两届总统后下台。作为前国家总统,他最终也被新政府移交到前南法庭。在对他进行最终判决之前,他在海牙的拘留所重病去世了。作者对他和他的妻子进行了对比分析,这对夫妻对于权利的欲望,对于双方的信任,对于他人的漠视,娴熟的政治手腕,在某种程度上促成他们走向了战争的道路。他就像是一个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法庭的审判阶段,主张不要律师辩护,因为他认为法庭是非法的,是西方国家阴谋的产物。他作为一个政客,他知道如何煽动,如何不让别人讲话,以至于法官当场让他住嘴。

Plavsić是被法庭审判构成反人道罪的女性。她原本只是一个大学的生物学教授,最后或许被权力诱惑而从政。很多情况下,她在男权的社会中,根本没有参与到决策过程。然而,她知道所有的决策,却始终认为自己是在为国家而战斗。她一开始否认犯罪,事后却推翻证词,承认了自己的罪行。具体原因,作者推测是她自己根据检察官提交的证据,以她生物学的科学推理做出的理性判断。但是,她拒绝成为米洛舍维奇案件的证人。

除了在前南刑庭的审判,在克罗地亚国内也有对五个克罗地亚人在1991年冬天杀害50多塞尔维亚人的审判 。其中,Norac在实施该行为后,得到晋升,在随后的武装冲突中获得军功,甚至被作为英雄。他和他的同事那天晚上在小镇上谋杀50多个塞尔维亚平民的行为并非没有证人。可是,没有人愿意出庭作证。有一个证人试图让警察对他们进行审判。但是,政府一开始并没有关注。同时,退伍军人组织也极力反对此审判。随着国际舆论的扩展,克罗地亚警察开始调查并审判。其中两个人由于证据不足而被释放。令人叹息的是,积极促进该案件的证人最后因为出庭作证,被整个街道的人所疏远,最后被谋杀。

战争似乎距离我们很远,但是其实也很近。面对战争,发现战争的导火索,承认错误,这些都是该书中一直提到的。这些战犯并非如我们认为具有非人的人格特点。 除非,我们不将恶作为人性的特点之一。他们很多人都是普通人,如果不是战争这一特定因素,他们可能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然而,同样的在这些因素下,也有人做了不同的选择。我们需要学会的不仅仅是善,更是学会面对人性对于权利欲望的驱使而避免选择恶。